昨夜寒蛩不住鸣。
惊回千里梦,已三更。
起来独自绕阶行。
人悄悄,帘外月胧明。
白首为功名。
旧山松竹老,阻归程。
欲将心事付瑶琴。
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。
昨夜寒蛩不住鸣。
惊回千里梦,已三更。
起来独自绕阶行。
人悄悄,帘外月胧明。
白首为功名。
旧山松竹老,阻归程。
欲将心事付瑶琴。
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。
译文昨日寒夜的蟋蟀不断地鸣唱,忽然惊醒我千里厮杀的梦。已经三更了,独自一人起来绕着台阶行走,人声寂寂,帘外面的月亮朦胧微明。为了追求光复故土,头发已经白了,故土的松竹也应等待得苍老了,可是我回到故土的日程却仍然遥遥无期。想要将心事寄托在瑶琴上,但是知音难觅,即使琴弦弹断了又有谁听呢?
注释寒蛩:深秋的蟋蟀,蛩音穷。千里梦:指梦回中原。旧山:故乡。松竹老:喻北方人民充满焦急的渴盼与等待。归程:喻指收复失地心事:抗金的主张。三更 (jing)应该是:欲将心事付瑶琴;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?
岳飞的《满江红》(怒发冲冠)词,壮志不已,是脍炙人口的爱国佳作。此词上半阕写出忧深思远之情,与阮籍《咏怀》诗第一首“夜中不能寐,起坐弹鸣琴”意境相似。下半阕“白首”二句,表面低沉消极,但实际上正是壮志难酬的孤愤。“欲将”三句,用比兴手法点出“知音”难遇的凄凉的情怀,甚为悲伤忧郁。
曾有一段时间,对古典诗词的评论,有人以情调的高昂与低沉分高下,于是认为,岳飞这首《小重山》情调低沉,不如他的《满江红》创意高。其实,对事物的评论,应当对具体问题做具体分析,而不可以表面上的一刀切。情调高昂的作品固然好,但不能把高昂误作为粗犷叫嚣。情调低沉也并非消极。岳飞的《满江红》与《小重山》词均表达了他的抗金以收复中原的雄心壮志,只因作词的时间与心境不同,因此在作法上遂不免有所差异,实际上异曲同工,又焉可用情调的高昂与低沉区他其高下呢?况且作词常是要用以兴浑融、含蓄蕴藉的方法以表达作的幽情远旨,使读者吟诵体会,馀味无穷。岳飞因为壮志难酬,胸中抑塞,所以作者这首《小重山》词,用沉郁蕴藉的艺术手法,这也正是运用词体特长,正如张惠言论词时所谓“道贤人君子幽约怨悱不能自言之情,低徊要眇以喻其致”(《词选·序》)对诗词评赏也应明白这一道理。缪钺所撰《灵溪词说》论岳飞词的绝句说:“将军佳作世争传,三十功名路八千。一种壮怀能蕴藉,诸君细读《小重山》”,与此意同。
这首词当作于南宋绍兴八年(1138)宋金“议和”而不准动兵的历史时期。当时岳飞内心极其苦闷,他反对妥协投降,相信抗金事业能成功,且已取得了多次重大战役的胜利。这时宋高宗和秦桧却力主与金国谈判议和,这是他无法反抗的命令。
岳飞于北宋宣和四年(1122)参军,至北宋灭亡前的四年里,他在抗金名将宗泽麾下英勇作战,升为秉义郎。自那时候,他就献身抗金战场。南宋绍兴六年(1136)至七年(1137),他连续指挥军队收复黄河以南大片国土,形成西起川陕、东到淮北的抗金战线,准备大举收复中原,北上灭金。但就在这时,宋高宗赵构,起用极力妥协主和的秦桧为相,停止抗金,迫害主战派,王庶、张戒、曾开、胡铨等均被罢免、除籍、编管甚至杀害,而对岳飞,此时秦桧还不敢动,但坚决制止岳飞再与金国作战。大好的抗金复国形势,有付诸东流的危险。并且,岳飞的抗金志业不但受到赵构、秦桧君臣的忌恨迫害,而同时其他的人,如大臣张浚、诸将张俊、杨沂中、刘光世等,亦进行阻挠,故岳飞有曲高和寡、知音难遇之叹。《小重山》一词,正是在这种形势、心情下写的。
清·沈雄《古今词话·词话》上卷:《话腴》曰:武穆收复河南罢兵表云:“莫守金石之约,难充溪壑之求。暂图安而解倒悬,犹之可也。欲远虑而尊中国,岂其然乎。”故作《小重山》云:“欲将心事付瑶琴。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。”指主和议者。又作《满江红》,忠愤可见,其不欲“等闲白了少年头”,可以明其心事。
清·王奕清《历代词话》卷七引《古今词话》:岳侯,忠孝人也。其《小重山》词,梦想旧山,悲凉悱恻之至。
清·陈廷焯《词则·放歌集》卷一:苍凉悲壮中亦复风流儒雅。
近代·龙榆生《唐五代宋词选》:一种激昂忠愤之气,读之使人慷慨。推其志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。
近代·詹安泰《词学讲义》:岳鹏举《满江红》,悲愤之怀,壮烈之志,和盘托出,绝无隐蓄,此不关乎寄托也。至其《小重山》词,则真有寄托之作也。故国怕回首,而托诸惊梦;所愿不得偿,则托诸空阶明月;咎忠贞不见谅于当轴,致坐失机宜,而托诸瑶琴独奏,赏音无人。盖托体比兴也。陈藏一《话腴》谓:“欲将心事付瑶琴,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。盖指和议之非。”斯言得之。故求寄托于词中者,当在此而不在彼。岳鹏举《满江红》词一阕,非不慷慨激昂,可歌可泣。顾其耐人寻味之程度,殊不若其《小重山》也,故从词之本身论,则以《小重山》为高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