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前发尽千般愿,要休且待青山烂。
水面上秤锤浮,直待黄河彻底枯。
白日参辰现,北斗回南面。
休即未能休,且待三更见日头。
枕前发尽千般愿,要休且待青山烂。
水面上秤锤浮,直待黄河彻底枯。
白日参辰现,北斗回南面。
休即未能休,且待三更见日头。
它没有文人词深婉曲折的风致和含蓄蕴藉的神韵。从写法上的铺排、衬字的运用、表意的泼辣直露看,似元曲。但又无元曲的圆熟流丽、挥洒曲折。然而它却激动人心,千古不衰。
原因在于主人以忠贞热烈的感情激发的想象和这种想象的感染力。词中的想象多样而新奇。主人公一连想到六种自然景物和非现实现象。青山、水面、黄河、参辰、北斗、日头,这些是习见的,并不奇。但经浪漫主义的想象之后,立刻变得引人入胜了。这些奇想反复表达了主人公的愿望,使人感到分明有一种“理”在:真正的爱情不一定是已经长久不分的,而是希望天长地久的。如果没有这种希望,整日厮守也徒然,有这种希望,即使天涯海角甚至人间天上的分离也美满。在主人公的眼中,爱情与山河同在,与日月共存。夸张地强调了爱情永固,但又不觉得过分,读者只为主人公崇高的感情而激动。相形之下,那些不严肃的爱情观是多么暗淡、空虚和渺小。由羡慕进而想到主人公如此之情是怎样产生的。
尽管因素多种,依现在的理解,最重要的是它有充实的内容。但词中却只字未提,明快而又耐人寻味。诗中的想象是广阔大胆的。由大地到天空是其想象的空间,由山河到星日是其想象的对象。以宇宙间最雄伟的景物来烘托爱情,敢于把爱的生命与永恒的宇宙并提,形成一种奇妙的类比推理:青山不会烂,水面浮不起秤锤,黄河不会枯竭,参星和辰星不会在白天出现,北斗不会回到南天,半夜不会升起太阳,爱情不会中断。这样的类推也可说是理不通而情通,无理而妙。诗中提到的自然现象都遵循一个共同的规律,存在于天地之间,根据人们的经验,这规律是万古不变的。词中主人公正是依据这些自然现象与爱情理想在时间上的相似点,进行想象的。但未从正面写,却将爱的中止与这些规律的改变联系起来让前者发生在后者之后,由于后者是不会实现的,前者就不会发生。爱情永存的愿望被表现得十分生动有力,体现了从反面写与从正面写的不同效果。对可能出现的意外的担心,是更深的爱。愿其长久和害怕失去虽然意思相近,但后者对于对象的珍爱远胜前者,往往是精神上难以缺少的。诗中的奇伟想象正是由这深情所激发,而想象又使感情表达得更真挚、明朗、坚定、感人。
这首《菩萨蛮》见于敦煌遗书斯四三三二号,当作于唐天宝年间。一般认为这首词是男女间的爱情盟誓,但学者对词的抒情主人公及其所抒发的思想感情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单问此词写的是谁在发誓,便有双方发誓说、女方发誓说、男方发誓说三种说法。而祝诚认为“全词该是今日遭到离弃的女子,痛苦万状地回忆当年男子信誓旦旦地发出盟誓的情状之言。
近代词学家刘永济《唐五代两宋词简析》:此男女情誓也。此词,句中有衬字,须加辨别,第三句中之“上”字及第四句、末句中之“直待”、“且待”,皆衬字。“垍”应作“锤”。休者,两情不相爱而罢休也。“水面”二句,言要休除非秤“锤”能浮,黄河水枯合上“青山烂”皆必无之事也。言白日见星,北斗出于南方,合末句“三更见日头”,亦必无之事,皆以见休之不能也。
现代词曲学家任半塘《敦煌歌辞总编》卷二:全辞所举,均不可能之事,如青山烂、黄河枯、参辰日现、北斗南回等。又:此辞乃民间之创作,文艺价值甚高;诡喻奇譬,开元曲修辞之异彩。又:《上邪》提出山、水、雷、雪、天地,一意五喻,右辞提山、锤、河、昼辰、斗南、夜日,一意六喻,层层加重,彼此同中有异。
现代诗人俞平伯《唐宋词选释》:这篇叠用许多人世断不可能的事作为比喻,和汉乐府《上邪》相似。但那诗山盟海誓是直说,这里反说,虽发尽千般愿,毕竟负了心,却是不曾说破。又:纵然具备了上边所说的各项条件,盟誓可以罢体,却仍不能休,还要等待三更时看见日头。一意分作两层,加重之辞。
现代词学家夏承焘《唐宋词选》:这是一个人向他的恋人讲的誓辞。全首只八句,而连说六件必不可能的事情:青山烂、秤锤浮、黄河枯、白天看星、北斗移南、三更出太阳,都是比喻对恋人的坚定不移的爱情;又连用许多重复的字句:“要休”、“未能休”、一个“直待”、两个“且待”,都是以急切的口吻,表示热烈的心情。这首词的作法,很像汉乐府的《上邪》:“上邪(天啊)!我欲与君相知(结交),长命(令)无绝衰,山无陵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——乃敢与君绝!”这两个作品同出于民间,同样表现真挚的感情。因为情感相同,所以语意也相近似。到现在我们也还用“海枯石烂”一词,表示永不变心的爱情。